與 Arturo O’Farrill 的一杯意式爵士咖啡

Image Credits: Melanie Futorian

2019年4月2日

Arturo O’Farrill:想法與回憶

Arturo O’Farrill 這位集多重身分於一身的藝術家不僅是位鋼琴家、作曲家、教育家、非洲拉丁爵士管弦樂團(Afro Latin Jazz Orchestra)創辦人暨團長與演奏家、非洲拉丁爵士協會(Afro Latin Jazz Alliance)創辦人、6度葛萊美獎得主、演出經驗包括與各大管弦樂團、音樂團體及 Carla Bley、Dizzy Gillespie、Howard Johnson、Steve Turre、Lester Bowie,以及 Wynton Marsalis 等知名音樂家合作過、擔任音樂家 Harry Belafonte 的音樂總監、舞蹈學校的特聘作曲家及演奏家、曼哈頓音樂學校(Manhattan School of Music)與紐約新學院爵士學校(School of Jazz at the New School)的教授、古巴與美國音樂與文化交流管道的建立者,同時也是知名傑出音樂家暨作曲家 Chico O’Farrill 與天賦型歌手 Lupe O’Farrill 之子。在本篇專訪中 Arturo O’Farrill 和我分享了他的理念與回憶。
 

我還在唸高中的時候,組了一個團,叫做 “Untouchables”(鐵面無私) ,不過我們也把自己叫做 “Afroholics” (非洲狂熱者)。
有一次我們在紐約上州一個偏僻小地內的酒吧裡演奏,台下就只有三個觀眾,後來才知道原來其中一位觀眾是 Carla Bley,不過當時我還不知道她是誰,我接到她的經紀人的電話,邀請我加入她的樂團,然後接下來的發展很快,我就忽然發現自己身處柏林爵士音樂節(Berlin Jazz Festival)和 Chick Corea 同列在一個表演單上。
Carla 在那個時候的事業做的是前衛、探索以及自由爵士樂,她是一位很傑出的女士,後來很突然的,她認識了 Pink Floyd 樂團的 Nick Masonand 之後,而愛上了寫曲這件事,還曾經寫了一整張相當古怪的音樂專輯,其中有一首 “Hot Rivers” 講的是在人身上尿尿,寫一首歌來描述這個主題是件很奇怪的事,她還寫了另外一首叫做 “Werving” 的歌,講的是以時速120哩的速度開著保時捷(Porsche)。當時她的粉絲們期望聽到的是自由爵士的音樂,結果她做的卻是奇怪的搖滾樂,所以我們在一些爵士音樂節演出的時候,台下的觀眾會開始噓她,因為他們想要聽的是她的自由爵士樂,對這些 “搖滾” 歌曲討厭至極。
 
Pictures © Melanie Futorian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件事,她對聽眾噓她的反應就是再寫一首歌 “Boo to You Too”,所以每當聽眾開始噓她時,我們就開始演奏這首曲子,我覺得這招真是太妙了,我好愛。她不僅只是並不懼怕此舉會危及她的事業,她還擁抱這個勇於冒險的想法,我的很多想法和我的整個事業也都是像這樣,我不知道這樣是否會毀了我的人生或是真的行得通,不過我是打算就要這麼做。
我感到很幸運能夠和 Carla 有師徒的關係,因為她教導了我一個基本道理,那就是藝術是值得去抗爭的,儘管很有可能會因此失去你的事業或是名聲。她和我父親都把這個觀念傳承給我,因為他們兩位都不惜為藝術犧牲自己的事業,我父親會接下任何的寫曲委託只為推行他的藝術,而不是安於現狀,我父親 Chico 和 Carla 在這一點上便成為了我的楷模。
 
藝術不是複製品,藝術是往前發展的,它有挑戰性,所以我創造相當奇異和不同的音樂組合,希望能讓藝術向前進而不是止步不前。對很多人來說,成功的典範就是要面帶笑容地跳踢踏舞,如果這招可行的話就再做一次,但如果你不嘗試新的事物或是轉換跑道,你就會一直被歸類貶抑為踢踏舞那一類型,這麼做一點風險都沒有,也完全沒有吸引力。如果你能面對自己的恐懼自然能夠放膽探險。
身為表演者,我們處在一個需要掌聲的國度,我們想要好評,想要獲得肯定和五顆星的評價,不過這只是一個虛假的評價系統,而真正偉大的人是了解這點的。我們活在一個多樣才藝爆表的年代,有些音樂家的炫技的確會讓你看得目瞪口呆,不過像 Martha Argerich 與 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 的演奏方式會讓你覺得好似這是他們第一次演奏這首樂曲般地去探索音樂,他們不會花俏的演奏,好炫耀他們可以彈奏得多快或多正確。有的時候我一次就只練習一個音符,這是我的鋼琴老師教我的,他說:「 停下來然後從頭開始,每天都重新學習樂器。」 嘗試冒險而且願意不顧一切讓自己更優秀,儘管只著眼在自己的生活會簡單許多。
 
偉大的百老匯演員 Alan Cummings 曾說過:「你真正想要感動的人是你自己。」一天結束的時候,你得要喜愛你所做的事,就只是把事情做好,不要把自己逼到無法喘息,因為你所創造的不一定都會是天才的作品。我在腦中會先描繪出整件作品的藍圖,一旦我有了要譜寫哪些東西的頭緒後,就會開始落實我的想法,我會試著在寫曲之前先知道這首樂曲會有多長,到底是1小時48分鐘還是13分鐘或是7分半鐘,大多時候樂曲最後的長度不會和我原先所構想的一樣,不過我會把我想完成的概念和內容放在我建立的一個框架內,然後再試著將空白處填滿。這樣的過程其實是有點讓人懼怕的,因為你始終會懷疑成果到底會是好的還是壞的,這是你能問自己最糟的問題了。
我的父親也是一位會為商業寫曲的音樂家,他會幫美航(American Airlines)、Dunkin’ Donuts 甜甜圈,以及豪生酒店(Howard Johnson Hotels)這類的公司寫曲,但是他會感覺自己好像是個販賣他的藝術的賣春女,這給他帶來很大的折磨,他會在派對或是幾杯酒下肚後時不時的抱怨這點,我當時就想,我以後不會像他這麼做,因為這讓他變得不快樂,而當你不快樂時連帶的也會使周遭的人不快樂。我想要和我愛的人,為了我愛的人演奏我喜愛的音樂。
 
要界定一個人不是由他所做的事,或是他成功與否來判定,內在的旅程比外在的旅程更重要,內在的旅程關乎的是愛以及接受自己,這是你需要到達的境界,你需要檢視自己的人生,而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你就會持續的成長與蛻變,這些對我來說就是所有的重點。
天下事並不是非黑即白,你的血統、性別、思緒過程也不會只能二選一,任何一種宗教或是學科都不會只有一種闡釋方式,你不僅只是個音樂家,人們不應該再想著我們需要以非常具體的方法來界定自己,你誕生於世和離世的那一天沒有多少事情是真的至關緊要的,你應該重視和熱愛生命中的一切,隨波逐流。
爵士樂教給我們的一堂課就是,當殘酷的巨變發生在黑人身上,也就是所謂的奴隸買賣,黑人被白人囚禁並帶到陌生的國度被奴役度日,而面對這樣駭人聽聞,慘無人道的悲慘命運,他們帶給我們的卻是難以想像的文化、喜悅,以及神性般的寬恕,這就是爵士樂帶來的信息。
 

與 Arturo O’Farrill 的一杯意式爵士咖啡  Reportage Jazzespresso 爵士雜誌 – copyright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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